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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五零章 当年的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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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丁家祖孙三人,带着半府的白头老仆,绕了些圈子,巳正前后,进了京畿大营。

    苗老夫人和丈夫丁老侯爷解甲归田时,北边和现在差不多,照先皇的话说,海清河晏,四方承平,苗老夫人带出来的那些精锐,放到地方歇息整顿,这一歇就是二三十年,照赵老夫人的话说,歇成了废渣。

    当时先皇恩旨,许在北边征战多年的老将老兵解甲归田,这是好事,象章大路这样解甲归田,安然生活,有不少。

    但还有不少,当时刚刚投军,年纪青青,立场要战场搏杀,戎马一生的,苗老夫人就安排他们进了京畿大营。

    当时统管京畿大营的周将军,比丁老侯爷大不少,却是从丁老侯爷的上上上级,做到了丁老侯爷的下属,做的心服口服,甚至给最小的孙子起了个名字叫慕丁。苗老夫人找到他,说要安排些伢子到京畿大营,他一口就答应了,安排了两百多人,进了京畿大营、

    当时的苗老夫人,五十左右,照她自己的话说,正当壮年,还雄心勃勃,想着有朝一日再领军北上,征战草原,到时候,把这些伢子要出来,班底就有了。

    可这个有朝一日,竟然再也没来,等她过了六十寿时,对这些伢子的愧疚之心,就很浓了。

    皇上和先皇一样,不爱动,从前京畿大营是要和南边北边西边,以及水军轮换的,以保证京畿大营是帝国最强悍的战斗力,可从先皇起,经常是进了京畿大营,就从头到尾,老死在京畿大营了。

    从苗老夫人过了六十寿起,就想方设法走门路,把她那些伢子们往有出息的地方挪。

    可丁老侯爷死后,丁家人丁单薄,后来又出了二儿子那场事,苗老夫人的门路极其有限,忙了十来年,也不过挪出去二三十个。

    直到治平十九年,秦王署理兵部,替北边大战挑人北上,京畿大营是金世子亲自过去挑的人,问到曾经跟随过苗老夫人和丁老侯爷的,统统挑出来送往北边,挑出来的这些人,一部分归到了她大孙子手下,一部分,归到关铨手里,如今都立了不少军功了。

    那一年,是苗老夫人过的最畅快的一个春节。

    隔没两年,柏帅父子剿平南方匪患,调任回京,柏帅做了枢密使,柏小将军领了京畿大营和御前侍卫。

    从那一年起,还留在京畿大营的六七十个当年的伢子,一天比一天得到重用,到今天,十五名副将中,有六名,都是她当年送进京畿大营的伢子,其余的人,也都是等级不一的统领了。

    苗老夫人坐在车上,车子前面,车门大开,车帘子掀的高高的,苗老夫人迎着风,眯眼看着就在眼前的京畿大营,心情十分愉快。

    往常,回回她来看她的伢子们,看到这些人,苗老夫人面上不显,心里却酸涩难忍,她和丈夫大丁年近三十才走投无路去投了军,丈夫背着孩子,她女扮男装,背靠背厮杀,不知道有多难,九死一生做到大将军,做到大帅,指挥千军万马,算是战无不胜吧,也不过打了三四年的仗,就奉调回京,闲到现在,三十年了。

    那时候,哪是什么海晕河清?草原上的青壮还在,底子好好儿的,要是那时候她和丈夫没有被调回来,再打上三年五年,哪怕三年两年,哪还能有后头什么乙辛连下几城这样的事儿?

    算了不想这个了,泽安常说她,就会打仗,虽是太婆,却是个武夫,嗯,她就是个武夫,就是觉得当年该把那帮狼崽子打断筋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来了!”不远处的京畿大营门口,值守的兵士看到了苗老夫人的车子,一声愉快的喊叫,不用吩咐,急奔进去找孙副将禀报。

    孙副将是苗老夫人那些伢子们中,如今在京畿大营里官职最高的一个,很得柏小将军的信任。

    几个值守的兵士,一个一路飞跑找孙副将禀报,两三个赶紧跑出来将营门拉到大开,迎着苗老夫人的车子过去,殷勤的见礼,帮着牵马,答着苗老夫人的问话。

    营门刚刚拉开,一个小百户急急冲出来,挥着手大叫:“混帐东西!袁将军的吩咐都当耳旁风吗?快把营门关起来,今天一天,没有袁将军的命令,不许任何人进出大营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苗老夫人,又不是外人!”刚把营门拖开的小兵看样子并不怎么在乎这个百户,靠在营门上,斜着百户,一脸的你还没睡醒吧?

    “谁都不行!袁将军的吩咐……”百户急的跺脚,冲上前一把推开那个正鄙夷着他的小兵,用力想把门拖上,小兵伸脚抵住,用手推着他,“老贾,你昨天黄汤灌多了是吧?我都跟你说了,是苗老夫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唉!昨天袁将军特别嘱咐过,特意提到苗老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特意提到苗老夫人?”贾百户的话被丁泽安打断。

    贾百户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他身边的丁泽安,脸都青了,期期哎哎了好几声,“那个,这个,袁将军说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小兵噗一声都笑起来,“老贾,你做梦没醒吧?赶紧让开,别挡着老夫人的车子。老夫人这边请,老夫人好,赵老夫人好,老赵师父好,老马师父好,师父们好!”

    营门口的小兵一边问好,一边扬声高喊,老夫人来了。

    大营里,兵士百户统领,一会儿功夫,呼啦啦跑出来一大片,热热闹闹的让着苗老夫人往里走。

    这五六年,好象是六七年前,反正很久了,苗老夫人隔三岔五的过来看他们,一个月至少一趟,每次来,都带很多酒菜点心,衣服药丸,谁家里老人生病了,兄弟姐妹娶妇出嫁了,自己成亲了,生娃儿了,有什么难处了,老夫人都极关切,听到了必定记的牢牢的,必定让人捎了礼物药草过来,要是病得重……有一回,赵四老娘病重,赵老夫人还亲自陪着,请了位太医去给老四老娘看病,当时,整个大营都轰动了。

    老夫人八十岁的人了,对他们这份疼爱,实实在在,满大营的兵将,都跟苗老夫人极亲。

    所以,袁将军那句不许任何人进出大营,不得不提上一句苗老夫人也不行,也不得不再嘱咐一句,不能让别人知道。

    袁将军得到禀报极快,大步流星出来,苗老夫人已经在孙副将等几位副将,以及一群统领们的簇拥下,往大帐过来。

    袁将军脸色微青,从苗老夫人看向一身短打的赵老夫人,和跟在苗老夫人另一边的丁泽安。

    丁泽安一身利落的骑装,迎上他的目光,不移不避,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今天有要紧军务,请老夫人……”袁将军错开目光,迎着苗老夫人上前几步,陪笑道。

    “有要紧军务?那好那好,你们忙你们的,我在旁边看看,都说京畿大营养尊处优养废了,我觉得不能,柏小将军可不是个好欺的,这京畿大营在他治下,要是废了,他可不能忍,柏家那小子可是心狠手辣,我跟你们说,好好听话,别惹柏家那小子!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不等袁将军说完,就接话道。

    袁将军听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,苗老夫人这可是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您年纪大了,这点军务,不敢惊动您老人家。”袁将军硬着头皮再劝,能劝走最好,真要动硬……一个不好,这营里立时就能哗变!

    “先进去说话。”苗老夫人指着已经近在眼前的议事大厅。

    孙副将是个极灵动的,已经觉出有些不对,使了个眼色给和他最亲近的周副将,周副将会意,悄悄退出,带人守在外面,有什么不对不能聚在一起让人包饺子,得分开互相策应援助,这是苗老夫人的教导。

    丁泽安不知道怎么越落越后,看着周副将,悄悄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都进来说话。”苗老夫人上了几级台阶,回头示意级别不够进议事大厅,在台阶下停步的诸小统领。

    袁将军极其郁闷的看着那群小统领看都没看他一眼,就愉快兴奋的窜上台阶,跟在苗老夫人身后进了大厅。

    这京畿大营规矩败坏,就是从这位老夫人开始的!

    “你说有军务,是什么军务?”苗老夫人不客气的居上首坐下,看着袁将军直截了当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军务的事,实在不宜跟老夫人说。”袁将军压着满腔的郁闷、焦急和火气,挤出丝笑容回了句。

    “嗯,这话是正理儿,军务的事,确实不该跟军务以外的人说,我更不行。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点头表示赞赏,话音没落,声调提高,神色也严峻起来,看着袁将军质问道:“可今儿个,是金明池演武的正日子,皇上在金明池与民同乐,普天同庆。这个时候,是有规矩的,从宫里那些人,到御前侍卫。再到你们京畿大营,非奉旨不许妄动,你这军务,是什么军务?”

    “老夫人,我说了,不宜和老夫人说。”袁将军有些恼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跟他们说说,你们袁将军这军务,你们都知道吗?小孙你呢?我记得你们柏小将军吩咐过,他不在的时候,京畿大营的军务,由你和袁将军协同处理,你知道这军务吗?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半句不让。

    袁将军一张脸铁青。

    “将军,到底是什么军务?你最好说一说,老夫人刚才说了,今天是金明池演武的正日子,非奉旨不得妄动,这是有旨意的。要是有个差池,咱们这些人,都是要诛九族的,这事,您得说清楚!”

    孙副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不过,苗老夫人的态度和眼下的意图,他已经十分明了,紧盯着袁将军逼问道。

    “请袁将军明示。”旁边十来名副将,各怀心思,或是紧跟孙副将的步调,或是真心担心,或是因为别的说不清的原因,跟着追问。

    “这军务不是年年都有么!”袁将军还是有几分机变的,江公子昨天就让人通知了他,随时做好一切准备,这个一切,他想到了一切,几个心腹都安排下去了,可这会儿,这位苗老夫人突兀出现,他实在是料所未及。

    “这话极是。”苗老夫人立刻表示赞同,“不过也没全说对,不是年年都有,是天天都有,京畿大营是做什么?是用来震慑宵小,随时应变,唉,咱们京畿大营,不动则已,一动必定都是天大的事,你们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老夫人教导的极是。”孙副将立刻表示受教。

    袁将军青着脸,这话没法驳,他也只能受教。

    “京畿大营这几十年,也不是几十年了,从立国到现在,上百年了,就没应变过,这是好事,我就盼着,这京畿大营永远都不应变才好,你们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说着,笑起来,周围一片笑声,“可不是,一应变还得了,国将不国!”“咱们可应变不得,最好就这么一直闲着!”……

    “可真要应变了,你们知道,最要紧的是什么吗?”苗老夫人提高声音,声调也严厉起来,“我告诉你们,最要紧的,是分清真伪,别被矫诏,被谋逆之人假传的旨意蒙骗了,不要被恶人利用了。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说着这些话,挨个看着围在她周围的副将统领,却没看袁将军。

    “临大事,头一条,是要镇静,要用心,看清楚,想明白,比如这会儿,要是有人来传旨,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调京畿大营入京,你们就要想一想,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这一回,只看着袁将军。

    孙副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脸都有些白了,老夫人这些话,已经说的极其明白了,竟然有这样的事!

    “我活了快八十年了,还差半年,这八十年,见过的人,经过的事,多了去了,我来跟你们说说,怎么看人,怎么看事……”

    苗老夫人示意一个副将给她沏了茶,端着茶,开始长篇大论的说这怎么看人的事,以及怎么打仗,以及怎么挑媳妇儿,以及怎么当机立断,总之她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事……

    孙副将没怎么听苗老夫人的话,紧盯着袁将军,时不时瞄一眼也时不时瞄他一眼的赵老夫人。